讀源氏物語 03:空蟬

上一帖講到源氏想再次和空蟬見面,她卻避不見面。到了這一帖,源氏又趁機闖進她的寢室,但被空蟬察覺(而且是因為源氏身上的味道太香了!),溜了出去,結果源氏只能帶走她留下的衣服當作紀念,又寫了一首和歌埋怨她像蟬脫了殼一樣,只留下衣服讓人懷念(這也是她被讀者們稱為「空蟬」的原因)。

因為結果還是沒讓源氏得逞,讓我覺得這一帖顯得有點畫蛇添足。或許是因為上一帖讓人覺得無疾而終、藕斷絲連(源氏還沒死心),所以非得用具體的物品(衣服)證明兩人已經玩完了?或者是想要再次證明空蟬不再踰越規矩的決心?這我沒辦法論斷。在上一帖,我把重點放在她外在行為展現出的品德;現在我想稍微改變角度,討論她在情感層面展現出來的自由意志(雖然是極度受限而且被動的情感表現)。


雖然空蟬表面上堅持,不想再被源氏侵犯(?),實際上卻是朝思暮想、夜不成眠。源氏這次闖進房間的時候,空蟬正在想著他呢。事後,她雖然責怪弟弟引狼入室(?),但得知源氏又寫了東西給她,還是急忙打開來看了,然後又擔心被拿走的衣服有汗臭味……她其實很想接受源氏的求愛吧!看到源氏那張隨便寫寫的信紙,作者說她這才終於感受到源氏的深情;但我覺得,或許是明白源氏已經心灰意冷,知道未來兩人之間已經沒有任何可能,才讓她發現自己對源氏用情有多深。

關於空蟬的心境,我認為最重要的是這句話:「唉!如果自己還是從前女兒身的話,也許尚有可以報答這份深情的機會;而今……」我想,這應該可以說是「精神外遇」了吧。當然,在男尊女卑的社會環境下,女人出軌是絕對不被允許的(就算是現代,也很難避免眾人的指責)。但是,在對丈夫不甚滿意的情況下,面對源氏的浪漫攻勢,她還是忍不住想重新擁有戀愛的自由,這也突顯出思想和行為間的矛盾。雖然女人的行為受到重重限制,但最起碼,內心深處的思想自由是誰也無法奪走的。


這一帖出現了另外一個女性角色,是空蟬的丈夫(伊豫介)和前妻所生的女兒,通稱「軒端之荻」。源氏闖進房間之前,空蟬和軒端之荻兩人正在下圍棋,他就躲在外面偷看。這很明顯是在比較兩種不同的女性典型:空蟬的行為舉止非常端莊,甚至會盡量用袖子遮掩自己的手,讓人感覺含蓄而內斂;軒端之荻或許是年紀還輕,言行顯得有點莽撞,儀容也有點漫不經心的感覺。但是,如果從容貌來看,軒端之荻是個美人胚子,相較於年紀比較大、「嚴格說起來應列入醜的一類」的空蟬,顯然略勝一籌。

在作者的描寫中,這兩個人可以說各有優缺點,作者也沒有特別貶低其中一方的意思,就算軒端之荻似乎不怎麼端莊,但也被視為一種可以欣賞的類型。不過,源氏還是中意容貌比較不出色的空蟬,對軒端之荻不感興趣。源氏進了房間,發現自己撲了個空的時候,雖然一旁還有同房睡覺的軒端之荻,而且女孩子一副來者不拒的樣子,但他只是隨便說些甜言蜜語敷衍過去而已(其實他也想過「沒魚蝦也好」,將錯就錯,但最後還是決定有所取捨)。或許真的是因為年幼喪母,才讓他偏愛熟女?但我猜想,作者應該是想說「氣質比美貌重要」吧!在上一帖「帚木」裡,男人們評論女性的時候,著重的也是行為和氣質,而不是外表。這樣的描寫,對聽眾而言或許有些勵志效果也說不定:就算外表不如人,只要修養自己的內涵,在感情路上還是大有可為的……應該吧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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